第452章 相互的谨慎

刷……

一声清脆到极点、仿佛能将空气撕裂的空心入网声，骤然在喧闹的2号篮球馆内炸响。

哐啷……

紧接着，另一侧的半场，沉重狂暴的砸扣让坚固的金属篮筐发出痛苦的哀鸣，剧烈的震颤声顺着木质地板一路蔓延开来。

砰……砰……砰……

篮球重重击打在抛光地板上的闷响、球鞋底部橡胶与地面急促摩擦发出的尖锐“吱……吱……”声，犹如一阵阵密集的急行军鼓点，瞬间将整个场馆的氛围拉升到了剑拔弩张的极点。

随着裁判哨音的短暂示意，翔阳高中与常诚高中，这两支背负着各自赛区无上荣耀的八强豪门，正式踏入球场，开始了赛前最后的热身环节。

原本因为漫长等待而喧嚣浮躁的上万名观众，在两支球队触球的那一刹那，声音竟奇迹般地压低了下去。

那并非是失去了热情，而是所有人都被场上那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浓烈战意给死死扼住了咽喉，只剩下无数双睁至极限的眼睛，贪婪地捕捉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常诚高中的半场。

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穿梭在冰原上的狼群，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纪律性。

刷……

三分线外，8号得分后卫汤船智也接球、起跳、出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圆弧，空心坠入网窝。他面无表情，落地后迅速转身，立刻切入下一个无球跑位的战术演练之中。

篮下，7号中锋杉田海斗宛如一尊厚重的铁塔。

面对助理教练抛来的反弹球，他那布满青筋的粗壮双臂猛地发力，宽阔的后背死死卡住虚拟的防守位置，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地板上，随后一个极为扎实的转身打板，将球稳稳送入篮筐。

队长御子柴则游走在弧顶位置，他的眼神犹如万载寒冰般冷冽，每一次传球都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撕开空气，直达队友最舒服的接球点。

昨日在球员通道里那副狂妄暴躁、目中无人的姿态，此刻在他的身上连一丝残渣都找不到。

整个常诚高中的热身全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动作。

所有的传切、投篮、卡位，都透着一股精密齿轮咬合般的理智与克制。

而球场的另一端，翔阳高中的热身同样有条不紊。

花形透在罚球线附近接球，修长的身躯极为轻盈地一个虚晃，紧接着接上一个极其优雅且幅度极大的后仰跳投。

黑框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冰冷的顶灯光芒，篮球应声入网。

永野满和高野昭一则在篮下演练着极具冲击力的冲抢篮板，两人肌肉贲张，骨骼碰撞的闷响透着生猛的暴力美学。

队长藤真健司犹如穿花蝴蝶般在外线持球游走，连续的交叉步变向快得只剩下一道绿色的残影，随后一个极其隐蔽的不看人击地传球，精准喂到了空切进来的长谷川一志手中，后者轻松上篮命中。

然而……

在这两股都足以令普通球队感到窒息的豪强气场之中，却夹杂着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画面。

紫京成。

这位身披9号战袍、身高达到恐怖的206公分、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缔造了连续三场零封神话的“禁区魔王”，此刻的热身表现，简直堪称……灾难级的普通。

他拖沓着那一双堪比游艇般巨大的球鞋，慢吞吞地走到篮下。

那双紫色的眼眸半耷拉着，仿佛挂着两个无形的铅坠，随时都会陷入沉睡。

砰……砰……

他毫无节奏感地拍了两下篮球，那姿势就跟刚学会打球的初学者一样随意。

接着，他迈开长腿，如同老大爷散步一般，跨了两步，连跳都懒得跳多高，极其敷衍地伸手将篮球往篮筐方向一送。

哐啷……

力气稍微小了一点，篮球砸在篮脖子上，弹了出去。

“啊……好麻烦……”

紫京成皱着眉头，发出了一丝充满倦意的抱怨，连去捡球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转身，伸出那双大得惊人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着最基础的扩胸运动。

他的动作绵软无力，眼神涣散空洞，那头紫色的乱发随着他敷衍的动作微微晃动。

别说什么“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了，不知道的人要是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会以为这只是个除了长得高大之外，对篮球毫无热情的傻大个。

翔阳与常诚，两支队伍在热身阶段，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克制。

没有跨过中场的挑衅，没有眼神上的火药味碰撞。各自占据半场，安静得出奇。

但常诚那过于理智的氛围，却引起了翔阳这边敏锐的察觉。

花形透完成了一次投篮后，一边用手背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不动声色地在常诚众人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的视线，最终死死锁定在了那个正在一丝不苟地练习接球投篮的御子柴身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明明昨天在通道口相遇的时候，常诚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御子柴，可是直接把狂妄和嘲讽贴到了他们的脸上，那副恨不得当场撕碎他们的莽夫模样，花形透记忆犹新。

可现在呢？

整个常诚简直就像是一座被冰封的活火山，外表平静、克制，甚至理智到了极点。

花形透迈开长腿，走到藤真健司的身旁，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凝重：“藤真，比赛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常诚这支队伍……恐怕远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藤真健司停下手中的运球，随手将篮球抛给一旁的高野，清俊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那双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洞若观火的精芒。

“啊，你也发现了。”藤真健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点了点头，“昨天那个狂妄暴躁的御子柴，不过是他故意披上的一层伪装罢了。他是在用那种方式试探我们的底线，观察我们的性格。我们本来也没有小看这支静冈县的王者，不过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今天这场仗，会非常难打。”

而在球场的另一侧，常诚半场。

正在进行拉伸和传球训练的常诚球员们，也用余光在疯狂打量着翔阳的半场。

“原本还以为连续零封了三场，翔阳这帮人多多少少会有些轻敌大意的骄纵姿态。”久保凌平一边运球，一边低声对着身旁的森本悠真说道，“没想到，除了那个9号，其余所有人的热身都专注到了极点，根本找不到半点心态上的破绽。”

“说到那个9号……”汤船智也接住传球，目光十分疑惑地看向了对面篮下那个正在慢吞吞扭腰的紫色巨人，“你们看哪个9号的热身……那家伙，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吗？”

中锋杉田海斗也是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解：“不仅动作散漫无力，连最基本的投篮手感看起来都很僵硬。除了那具206公分的庞大身躯确实很有压迫感之外，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反而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呆子。”

“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

御子柴低沉而严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他接过篮球，目光深邃地盯着远处的紫京成，冷冷地说道：“能连续三场把对手剃光头的人，会是个废物吗？他越是表现得这样普通、漫不经心，就越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一种病态的绝对自信。收起你们那可笑的怀疑，把皮绷紧了。”

……